餘習這個晚上做了個噩夢。

他夢見一個昏暗又卷著熱意的房間，他趴在床上動彈不得，感到身後一個溫熱的胸膛壓到他的背上，然後慵懶又繾綣的嗓音輕輕撓著他的耳朵。

“餘習……你好熱……”

他額角上滲出汗，側過臉去，看到趴在自己頸窩的林亦。餘習從來沒見過這樣壞的林亦：一雙蒙著□□的眼睛濕乎乎的，眼尾的小痣勾著迷人的笑。

餘習擡了擡腰，發現林亦的手覆在他小腹上，然後又往下摸。他要掙紮了，卻只能發出難抑的聲音，直到眼淚洇紅了眼尾，他看到林亦叼著他的衣領拉下去，然後又咬上的他的肩膀。

接著林亦從他肩膀裏拉出一口面條……

“臥槽！”

餘習直接翻身跳起來，一臉懵逼地呆滯了片刻，然後極其生無可戀地搓了下臉，內心把自己和面條罵了一千八百遍。

餘習換衣服的時候在鏡子裏看到了自己臉上的潮紅，抓著褲子楞了一下，然後自爆自棄地從衣櫃裏翻出幹凈的內褲穿上。

好在之前疫情的時候，姑姑屯了很多口罩，餘習在抽屜裏翻出一個帶上，頹廢地抓著手機下樓。

噩夢總是在腦子裏閃回，他覺得自己今天得冷靜一點，順手把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》以及《高考模擬真卷》也帶上了。

餘習對自己的學習集中度非常有自信，帶上卷子習題就像帶上了正宮，眼裏再也裝不下其他什麽林亦、亦林之類的風騷小三。

他自信地到樓下，跟正要出門的姑父打了招呼，姑姑正在外面等小胖，看到餘習順嘴喊了一句：“面條擱桌上了，記得吃完了再去上班！”

餘習：“……”

早上的街道依舊是安詳熱鬧，餘習從這一側走到那一側，影子由長變短又由短變長，他推開“純情熾愛”的門，看到玻璃裏側露出半個白胳膊的身影，知道林亦又在睡覺。

他和林亦好像達成了一種心照不宣，早上林亦會很困，餘習看店，中午和晚上基本是林亦在忙活，餘習成了摸魚的那個。

街上行人來來往往，擦肩而過便不再有交集，他卻能和林亦永遠有一個交點，叫做“純情熾愛”。

餘習在正對著街的桌子上攤開卷子，摸出黑筆就開始刷題。餘習的自信是正確的，他確確實實毫無雜念地刷了三小時多的題。

這三小時一點都不漫長，好像飛快就過去了，餘習擰了擰手腕，胳膊被震動的手機碰了一下，是微信裏的消息。

【支桑】：餘哥，你不來虧了！

【支桑】：附中第一名也沒來

【支桑】：那位是個富二代

【支桑】：這年代富二代也缺錢了？

【支桑】：浪誰不會啊？[熊貓頭GIF]

餘習關手機的動作停了一下，他回頭看了一眼林亦，對方在躺椅上翻了個身，歪過頭繼續睡覺。他翻過來以後，餘習的這個角度就能看到他的側臉了。

側臉被陽光染上金黃，安靜溫和，眼睫梢像敷了一層金粉。

林亦什麽時候成績這麽好了？他又不缺錢，就算不去夏令營也可以去旅游，沒事跑他表哥家住幹什麽？還有，他回家為什麽要翻墻頭？

餘習發現除了初一那會在學校裏看到的小霸王，他對林亦好像一點都不了解。

【餘習】：聽說他在打暑假工

【支桑】：富家公子體驗民間疾苦？

【餘習】：他家很有錢嗎

【支桑】：不多不多，幾座礦而已

餘習捏了捏手機，他在微信裏找到“林亦”，把備註換成“礦主”，然後又到網上找了個卡通小鏟子圖片，換成自己的頭像。

他想挖空林亦。

手機又震動起來。

【支桑】：臥槽

【支桑】：兄弟絕了

【支桑】：我也去換這個鏟子

【餘習】：你敢

【支桑】：？？？？？？？？

【支桑】：明白了

【支桑】：學霸之間的競爭

【支桑】：容不得我們這些蝦兵蟹將插手

【支桑】：有一說一

【支桑】：你萬年不變的小白花就這麽沒了？

【支桑】：（語音········）

【支桑】：（語音···········）

【支桑】：（語音·······）

【支桑】：（語音·······）

由於支桑這人話非常多，常常聊著聊著文字就滿足不了他的表達欲望，然後就開始瘋狂發語音，餘習也沒多想就直接點開了。

但是他一點開就後悔了，因為支桑這人說話都是吼出來的。

支桑：“我都看你執著五年了！”

支桑：“說好的初戀一輩子抹不去的呢？！”

支桑：“你不喜歡那姑娘了？！”

支桑：“天天誇她漂亮的呢？！”

餘習揉了揉太陽穴，特別後悔當初被支桑追著問微信頭像的時候，告訴他是紀念初戀。支桑這人是活脫脫的鋼鐵直男，餘習沒把自己的性取向告訴任何人，他發現的時候自己都害怕地不行，哪有那個心。

所以當支桑賤兮兮問他，那姑娘漂亮不，他回想了一下林亦的笑，蹭著鼻子說，好看。

餘習正準備打字，結果支桑又甩過來幾條語音，他幹脆直接錄語音發過去：“我什麽時候‘天天’誇他了？”

支桑甩語音的速度太快，自動播放都快跟不上他的節奏。

支桑：“眼睛漂亮”

支桑：“腰細胸大”

支桑：“膚白貌美”

支桑：“溫柔賢惠”

支桑：“你不喜歡她了？”

支桑：“你忘了你以前說過的話了嗎？”

支桑：“她是我孤獨人生中的一只明麗的蝴蝶……”

餘習掐住語音，他實在不想聽自己年少不知節操為何物時，說的那些非主流文案。尤其是，自己以前說的“身材好”“皮膚白”“溫柔細心”被這個鋼鐵直男腦補成烏七八糟的樣子。

他很少在別人面前提林亦，幾年下來就說過那麽幾句，全被支桑這個二百五收入他的《騷話大全》。

餘習被支桑說得臉上發熱，感覺自己好像委屈了林亦。畢竟，他昨天還哭著鬧著喊人家哥哥，猥褻了人家的床，接受了人家溫柔的照顧，又在夢裏把人家徹徹底底猥褻了一遍。

就差把人家按床上實踐了。

餘習被自己的想法一驚，立刻幹脆地給了自己一個大耳刮子。他縮在高腳凳上，看著手機屏幕上一條一條的語音，發現自己對林亦居然有那麽多妄想，不敢點開也不敢去觸碰。

餘習把目光輕輕掃到一側的習題上，盯著那卷子上的基因表達載體發呆。

屏幕上支桑的語音還在一條一條往外冒，餘習趴在桌子上，掐住語音懶懶說道：“我喜歡他，”他聲音一向很冷，但一說到林亦的時候總是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，“喜歡到想刻進DNA裏。”

像是被憋了太久，被黑暗埋了太久，終於有一個機會可以發洩的時候，就想把林亦綁到橫幅上，對著全世界宣布：

這就是我喜歡的人！

然後還要搖一搖小桿子，使壞似地嚷嚷：

怎麽樣？帥不帥？！你見過比他更好的人嗎？

沒有！！！

餘習想著想著就把自己埋進卷子裏，憋不住笑得一抖一抖的。

餘習埋在卷子裏紅了好久好久，反覆掐自己的臉。

你的正宮還在呢！

【支桑】：被你騷到了

【支桑】：我每次用你的語錄去套小姑娘

【支桑】：她們都說我油

【支桑】：[清爽去油，海飛絲系列GIF]

餘習偷笑著打字。

【餘習】：差點意思

餘習把腳放下去，坐在凳子上慢悠悠地轉圈，轉到背後的時候一楞，手機突然掉了下去。

他看見林亦側著身子在陽光裏擦水果刀，身形挺拔，整個人白得過分。

水果刀反射的陽光刺到了餘習的眼睛，他被手機跌落的聲音驚醒，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
“你什麽時候醒的？”

餘習的眼睛好疼，好像被晃得太厲害了，眼角發酸。

“嗯？”

林亦的臉側過來一點，是平常在工作時候的禮貌溫和，只是眼皮輕輕擡了一下，像是沒聽清。

林亦擦水果刀的動作停住，一只胳膊就要擡起。

餘習慌了神，他怕林亦捏耳朵，立馬喊了出來：“我問你，”他惱羞成怒，“你什麽時候醒的？”

林亦顯然是被他的不高興驚到了，手又放回水果刀上：“從，”他好像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，“‘腰細胸大’開始，看你挺專註，沒敢破壞氛圍。”

餘習反應過來自己至始至終都沒提林亦，一直是支桑那個二百五在描述所謂的“小姑娘”，林亦怎麽樣都不會想到自己身上去。

餘習偏過臉去蹭鼻子，尷尬道：“不許告訴別人。”

“耳朵，”林亦哭笑不得地指了指餘習，“紅成這樣還要人猜？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您不也沒猜出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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